•       两天内看完埃勒里·奎因的《法国粉末之谜》和《中国橘子之谜》,不得不承认,看得我非常不爽。

          在看完《希腊棺材之谜》后,陈老师向我表达过他的不满,今天我们就此事又重新讨论了一下,大意是,一个只在故事过程中漏了没几脸的路人甲,在结尾处突然跳出来说,一切都是我干的。

          这不合规矩。

          通常侦探小说的谋杀案都与上流社会有关,一个被毒贩杀害的女乞丐不会有人关心,除非她与上流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谋杀案通常都发生在某个家族庄园、高级酒店、度假胜地……死者通常都身份显赫,如果是个普通人,那么身份将是小说中值得玩味的重头戏——他必定与某项阴谋、丑闻或贵重物品有关,即使发生在一个乡村小镇,也与穷人没什么关系,通常都围绕着牧师、医生、律师、教师等等以及他们的太太,总之是当地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,这也就意味着,动机是侦探小说里非常有嚼头的一点,绝不会是入室盗窃或者半路抢劫那么简单。

          即使没有谋杀,著名如福尔摩斯先生,也会偶尔帮助皇室寻找失踪的珠宝,替公爵夫人掩盖一件桃色丑闻,为皇家军队搜查间谍。因此,谋杀案总有一群核心人物,目的就是帮助读者,以及小说里的侦探们,排除无关紧要的路人甲,缩小嫌疑人圈,为接下来扑朔迷离的破案过程作铺垫。

          可是奎因的小说并非如此,这个“路人甲”不是跑龙套的,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,在故事开头通常会交代一下,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,没有交代他的身世背景,他的心理活动,他的思维过程,直到最后才出现。埃勒里·奎因调查过程中所有出现的丑闻、阴谋、曲折离奇的情节发展,到后来与案子都没什么关系,最可气的是,在揭晓谜底之前,他都要弄一个P的“斗智游戏”,告诉读者,往后翻一页,我就要揭露凶手啦,线索在前面全部交待清楚了,这个时候你最好停一停,回味一下,自己找找凶手,再看看是否与作者想的一样。当你在一众核心人物间筛选了心目中的答案后,会得知,所有的核心人物虽然有着这样那样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和作风,可他们都不是罪犯,用最简单的方法就可以把他们排除,凶手就是——当当当,某个不起眼的二流角色。

          阿加莎·克里斯蒂就非常遵循“核心人物”这个套路,总之就是这几个人啦,读者就是要和侦探一起找出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。回到之前上流社会的话题,侦探小说之所以有得写,还是因为一起谋杀案的不同寻常,要么死者有故事,要么凶手有故事,在阿加莎的小说里,很少有女仆、管家、园丁、小贩、司机之类的角色成为受害或施暴者,他们要不就是某个人物假扮的,或者有个隐藏身份,要么就是目击证人、流言传播者,连成为共犯都很少见,如果他们不幸被害,原因通常都是“看到他们不该看到的,而他们自己没有注意到”。简而言之,这类配角的智力和受教育水平,在阿加莎那个时代看来,是无法完成一次高智商犯罪的。

          可是看完三本奎因的小说之后我就很谨慎,他的上流社会是值得同情的,虽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,但都不值得追究,是有钱人相对胆小吗?还是作者认为绅士之手不会沾染鲜血?我只看了几本“国名系列”,还无法判断价值观。但到目前为止,凶手都是与上流社会有一点差距的中间人物,他们不是中产阶级,却又高于低层次的仆人和管家,受过教育,没有多少资产,领薪水度日,是个小头目,因此,谋杀动机或多或少与嫉妒心、心理不平衡或生活上的窘迫有关。

          而阿加莎·克里斯蒂小说的则是,不论上流社会有多么光鲜亮丽,人性就是人性,它总有布满蛛网、龌龊、不可告人的阴暗面,和普罗大众没什么两样,有时候,上流社会的动机和手段更可怕。

          显然我更喜欢后者的作风,尽管马普尔小姐的逻辑推理不如奎因那么严密,可是更具有人情味。